一、一个骑马追出去的人 1931年1月初，江西宁都，傍晚。 一支红军部队刚打完仗，正在清点战利品和俘虏。山里的天黑得早，才下午五点多，光线就已经暗下去了，远处的山脊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。战士们在村子里进进出出，搬弹药箱的、抬伤员的、登记俘虏的，各忙各的。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，穿着灰布军装，低着头从营地后门走出来。他兜里揣着两块大洋，是刚领的遣散路费。按照红军的规定，不愿意留下的俘虏，发两块大洋，可以回家。他选择了走。 他刚走出没多远，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 他回头看了一眼，以为是巡逻的骑兵，往路边让了让。但马蹄声没有从他身边过去，反而在他跟前勒住了。一匹枣红色的马停在面前，马上的人翻身下来。 这个人四十多岁，身材不高，但很结实，穿着一身旧灰布军装，跟普通战士没什么区别。他脸上带着赶路的风尘，呼吸有点粗，显然是一路快马加鞭追过来的。 年轻人愣住了。 追他的人，是朱德。红军总司令。 朱德没有绕弯子，他看着这个年轻人，开口就是一句直截了当的话。 “你留下，每月给你八十块大洋。” 年轻人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。他兜里那两块大洋突然变得很沉。他刚刚才领了路费准备回家，现在红军总司令亲自追上来，给他开了一个他从来没有想过的价码。 八十块大洋，一个月。 二、两块大洋和八十块大洋之间 要理解这句话的分量，得先算一笔账。 1930年底到1931年初的红军，穷到什么程度？ 红军官兵实行的是供给制，从总司令到普通战士，每月津贴一律五元。这五元不是大洋，是苏区自己发行的货币，购买力有限，能买到的东西也就够买几包烟、几块肥皂。战士们吃的是红米饭、南瓜汤，穿的是打补丁的旧军装，很多人连一双像样的鞋都没有，冬天裹着稻草当袜子。 朱德本人一个月的津贴，也是五块钱。 而他在追赶一个刚拿了遣散费准备回家的俘虏时，张口就给八十块大洋。这个数字是朱德自己津贴的十六倍，是普通战士津贴的十六倍。 八十块大洋是什么概念？在那个年代的江西农村，一个普通农民家庭一年的开销也就二三十块大洋。八十块大洋，够一个农民家庭过两三年。在国民党军队里，一个二等兵的月饷不过十来块，连张辉瓒部队里待遇最好的司号兵，月饷也才十八块。 朱德开的这个价码，放在当时的语境里，只有一个词能形容：离谱。 但朱德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很平，没有半点犹豫。他不是在砍价，也不是在试探。他是认真的。 因为在他眼里，这个年轻人值这个价。 三、一个“半部电台”引出的麻烦 要搞清楚朱德为什么要追这个年轻人，得先回到一个月前。